第19章 万军将至死不退
石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伯爷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。“伯爷这是想拿命给咱们换撤退的时间!”
他把手里的首级往地上一摔,转身就要往谷口跑。
“伯爷!俺不走!”
赵虎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你冷静点!”
“俺冷静个屁!”石头的眼泪已经下来了,鼻涕糊了一脸。“伯爷一个人守谷口,后面一万建奴,他这是要死在这儿啊!”
赵虎的手也在抖,但他还是死死攥着石头的胳膊不松手。
他转头看向苏骁。
苏骁已经走到了谷口最窄的地方,两侧石壁只容三骑并行,他把乌骓牵过来,翻身上马,大戟横在身前。
赵虎咬着牙,拖着石头快步跟了上去。
“伯爷!”
苏骁回头。
赵虎单膝跪在碎石地上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鼓着。
“属下斗胆,请伯爷收回成命。”
“不收。”
“伯爷!”赵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。“您要守谷口,属下不拦。但让弟兄们先撤,属下做不到。”
苏骁低头看着他。
“做不到?”
“做不到。”赵虎抬起头,眼珠子通红。“苏家军没有丢下主帅逃命的种。”
石头在旁边哭得更凶了,一边抹眼泪一边吼:“对!没有!谁要是敢跑,俺第一个砍了他!”
后面的三百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,黑压压地站在谷道里,没有一个人说话,但也没有一个人往后退。
苏骁看着这群人。
他想骂他们。
想骂他们碍手碍脚,想骂他们不听军令,想骂他们一群蠢货连送死都要跟着凑热闹。
可话到嘴边,变了味。
“这是军令。”
苏骁的声音压得很沉。
“谁敢留在这碍手碍脚,老子先劈了他。”
赵虎跪在地上没动。
石头跪在地上没动。
三百骑兵站在后面没动。
没有人应声,也没有人后退。
谷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震动。
苏骁攥着戟杆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发现自己又犯了同一个错误。
每次他想把这群人赶走,这群人就用这种方式回应他。
不是抗命。
是赴死。
苏骁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赵虎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带人把物资搬到谷道最深处,找个能藏东西的岩洞塞进去。搬完之后,你带两百人在后面接应,不许上前。”
赵虎抬头看他。
“剩下一百人呢?”
“留一百匹马在谷口。”苏骁拨转马头,面朝谷外。“老子要是打累了,还得换马。”
赵虎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伯爷没让他们全撤。
留了一百匹马,就是留了一百个人的退路。
也是留了伯爷自己的退路。
赵虎的眼眶热了一下,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属下遵令。”
他站起身,转头对三百骑兵吼了一声。
“都听见了没有?搬东西!快搬!”
谷地里重新忙碌起来。
苏骁独自骑在乌骓背上,面朝谷口外面的旷野。
夜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他被血浸透的黑袍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条黑线正在缓缓扩大。
那不是夜色。
那是骑兵。
黑压压的,密密麻麻的,正白旗的铁骑如同涨潮的海水,从旷野的尽头一点一点地涌过来。
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织金大纛,在残月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银光。
苏骁的眼睛亮了。
他攥紧了天龙破城戟,戟刃上最后一点残血被夜风吹干,露出了暗青色的纹路。
来了。
多尔衮来了。
一万正白旗来了。
苏骁深吸了一口气,把气缓缓吐出来,在夜风里化成一团白雾。
这一次,总该能死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