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冷清的除夕与春节
白日里,他闭门不出,待在自己住处,一遍遍完善青霉素的制作方法,笔尖在纸上不停勾勒,每一个步骤、每一处配比都反复推敲。
这是能救无数抗日将士性命的东西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闲暇间隙,他闭上眼,脑海里不停翻涌着根据地军民,用无数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反扫荡经验,那些惨烈的战斗、惨痛的教训、可行的应对之法,他都一一记在心底,只盼着能早日整理出来,把这些方法送到根据地战友手中,哪怕能少牺牲一个同志,少让百姓受一份磨难,都是好的。
窗外寒风呼啸,整座晋南城死气沉沉,没有半点除夕该有的热闹,唯有日军巡逻的脚步声、岗哨的呵斥声,时不时传入耳中,提醒着这里是沦陷区,是被日寇践踏的土地。
待到暮色渐浓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何砚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装,褪去治安团团长的制服,独自一人,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万花楼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走上二楼,推开了小桃红的房门。
房间里暖香萦绕,烛火摇曳,与外面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。
小桃红正坐在窗边,瞧见何砚进来,原本略带落寞的脸上立刻漾起笑意。
眉眼动人,身姿窈窕,此刻一身素色锦裙,更显温婉。她连忙起身迎上前,亲昵地扶着何砚坐下,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,力道适中地揉捏着,驱散他一身的寒气与疲惫,声音柔婉:“何团长,你可算来了。”
何砚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声音平淡:“小桃红,炒两个拿手小菜,上一瓶上好的烧酒,今日除夕,咱们就在这里,就算过年了。”
“好,全都听团长的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小桃红柔声应下,转身快步出去吩咐,不过片刻,热气腾腾的菜肴便端了上来,一壶烧酒也烫得恰到好处。
桌上的酒菜,在这沦陷岁月里,算得上极致的奢侈。
酒是地道的粮食酿造,入口醇厚绵长,远比后世那些勾兑的酒水醇厚百倍;菜肴都是新鲜食材烹制,没有半点虚假,原汁原味,香气扑鼻。而身边的小桃红,眉眼精致,身段婀娜,全身上下都是天然的动人,没有半分刻意雕琢。
何砚心里清楚,小桃红接近自己,或许带着目的,或许背后藏着万花楼乃至日本人的试探,可此时此刻,在这满是屈辱的沦陷除夕,他无家可聚,无人可诉,小桃红的温柔侍奉,暂且抚平了他心底的压抑,也在这日伪横行的晋南城,给了他身为治安团团长该有的体面,满足了他以做为男人的虚荣心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烈酒入喉,灼烧着五脏六腑,却压不住心底对家国的牵挂,对侵略者的愤恨。
这一夜,没有鞭炮,没有团圆,只有一盏孤灯,一壶烈酒,一屋暖香,陪着他,熬过了民国三十年,最煎熬的一个除夕。
大年初一,天刚蒙蒙亮,何砚轻轻挪开小桃红搭在自己身上的大腿,独自起床了。在床头放下二十个银元,出了万花楼。
街上依旧没有半点过年的样子。没有拜年的人群,没有喜庆的声响,百姓们依旧躲在家里,不敢出门,唯有何砚的治安团和警备队的人,依旧在寒风里坚守巡逻,守护着这座被日寇践踏的城池,守护着敢怒不敢言的乡亲。整座晋南城的春节,没有团圆的喜乐,没有节日的温馨,只有日寇铁蹄下的屈辱、压抑与无声的煎熬,年还在,可那份属于中国人的年味儿,早已被侵略者碾得支离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