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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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拆。他把信举到眼前,透过纸背看了一眼。字迹潦草,写得很密,末尾盖着一个红印。他把信塞回怀里,走出了土地庙。

回沈府的路上,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。河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。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凉丝丝的。

现在他想的是沈之初。

沈之初对账的时候,把笔架在耳朵上,找了半天找不到,最后在耳朵上摸到了,自己笑了半天。沈之初下午在书房睡着了,脸压在账本上,印了一脸墨,醒来照镜子吓了一跳。

冷惊风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甩了甩,站起来。他沿着河边走回沈府,从后门进去,穿过厨房后院,绕过花园。路上遇见两个丫鬟,丫鬟跟他打招呼,他点了一下头。丫鬟走过去之后小声说“冷护卫今天脸色不太好”,另一个说“他哪天脸色好过”。

他走进沈之初的院子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门开着,沈之初不在。他转身去书房。

沈之初在书房,趴在桌上,面前摆着一幅画。不是他画的,是颜浅画的,沈府的园子,假山鱼池桂花树。他正拿笔在上面添东西,添了一只猫,蹲在假山上,尾巴翘着。

“惊风,你看。”沈之初抬起头,把画举起来给他看,“像不像你?”

冷惊风看着那只猫。“不像。”

“哪里不像?”

“猫有尾巴。”

沈之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也有尾巴?在哪儿?我看看。”他站起来,作势要绕到冷惊风身后去看。冷惊风没有动,沈之初绕到他身后,当然没看到尾巴,但他伸手在冷惊风的腰上拍了一下。“藏得挺深。”

冷惊风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,让沈之初拍了一下。沈之初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瞬,收回去,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,继续画猫。

“惊风,你去哪儿了?下午找不见你。”

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
“去哪儿走了?”

“河边。”

“你一个人?”

“嗯。”

沈之初没有追问。他低下头,在猫的旁边画了一条鱼。“下次叫我。我也想去河边。”

冷惊风看着他画鱼。沈之初画鱼的技术比画猫好,鱼鳞一片一片的,很整齐。但鱼眼睛画歪了,一只大一只小,看起来像在翻白眼。

“眼睛歪了。”冷惊风说。

沈之初看了看,把鱼眼睛涂成了两个黑疙瘩。“没歪。它在眨眼。”

冷惊风没有接话。他在沈之初对面坐下来,看着沈之初画画。沈之初画了一会儿,把笔放下,把画举远看了看,又凑近看了看,最后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。

“不画了。越画越丑。”

“不丑。”

沈之初笑了。“你的表情跟说‘你欠我钱’一样。”

冷惊风没有接话。他看着沈之初的笑脸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。两天。他跟自己说,两天。他要在两天之内找到一个办法,在南宫青眼皮底下把颜浅带走。

他没办法。但他必须想出办法。

“惊风,你想什么呢?”沈之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
冷惊风回过神。“没想什么。”

“你每次说‘没想什么’的时候,都在想事。”

冷惊风看着他。“你观察我?”

沈之初笑了。“你是我的护卫,我当然要观察你。万一你有心事,想不开,跑了怎么办?我上哪找十五两一个月的护卫去?”

冷惊风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沈之初跟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惊风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“没有。”

沈之初侧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有。你回来之后,就心不在焉的样子。”

冷惊风转过头,看着沈之初的脸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沈之初的眼睛里,把那两颗眼珠照得像琥珀。冷惊风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。他移开目光,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
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怎么跟你说。”

沈之初笑了。“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。我这个人,经得起吓。”

冷惊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之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然后他听见冷惊风说:“沈之初,你信不信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