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蔷薇荆棘7
第二章蔷薇荆棘(7)
病房的晨光总是慢半拍。百叶窗缝隙渗进来的那一点亮,先落在床边的药车上,再往上攀到墙面,最后晃到她的枕边。夏沅芷醒得比闹鐘还早,左臂依旧被固定架托住,皮肤下的钝痛像被细沙轻轻磨着,说不上尖锐,却不肯完全消失。
护理师推门进来,口罩后头带着惯常的笑:「夏小姐,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喔。」她俐落量完血压,检查指尖回填,又替她把吊点滴的夹子掰回合适的位置。「对了,等一下小时会过来帮你换药,他说你是他高中学姊,缘分真巧。」
夏沅芷一愣,「学姊」两个字像被谁轻轻投进水面,涟漪一圈圈扩开——
走廊的午后光线、佈告栏上密密麻麻的榜单、老师随口提过的名字:「那个时岭琛,理组第一。」她其实没见过本人,只听过一两次传闻,像是远远看见过一片发光的云:总在自己的天气里,不与人相撞。
门口有人敲了敲。白袍的下襬一晃,年轻医学生抬手示意,语气沉稳:「早安。昨天睡得还可以吗?」
她点头。视线落在他胸牌上——「时岭琛」。名字和记忆里重叠的一瞬,心口不自觉轻了一拍。
护理师低头整理药包,像是间话家常般顺口说:「小时,你们以前是同校喔?」
时岭琛正要在病歷上记录,笔尖一顿,几乎要滑出指尖。他迅速稳住,声音却难得卡了一下:「嗯……学、学姊。」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多此一举,耳根在口罩边缘微红,清了清喉咙才补上一句专业的:「今天先看一下伤口,别紧张,会很快。」
护理师忍着笑撤了出去,留空间给他。病房霎时只剩点滴滴答的声音和窗外远远的推车轮响。
时岭琛把托架放低一些,手背在她手肘外侧试了试力道,动作极轻:「会冷,忍一下。」酒精棉过处留下短暂的凉,她下意识绷紧,他便先停住,目光与她对上,一个近乎无声的询问:「可以吗?」
她吸了口气,点头。他才继续,语速慢了些:「现阶段最怕拉扯,先以不痛为原则。洗澡暂时不要让水直接冲到伤口……嗯,这里会留一点印子,之后擦药会淡。」
「你……」她忍不住开口,声音更轻了,「你真的是那个——」
他抬眸,像被点住。那双眼本来是冷静的医学生的眼,忽然露出一瞬无措,像还来不及把心绪拎回专业的抽屉。下一秒他就收敛了,垂下视线,像在听又像在避开:「学姊好。」语气是认真的,却也有股生疏的拘谨。
她没再追问。那个「是」与「不是」之间的距离,于此刻似乎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她忽然发现,他不是一个突然闯进她世界的陌生人;他在很早以前,便以某种无形的方式,存在于她的生活边上。
换药结束,他退后半步,帮她把被角捻好。要离开时,像想起什么似的,又折回一步,将床头的枕头轻轻拍松:「待会儿会想睡,这样脖子比较不会硬。」
门闔上,病房重新归于静。夏沅芷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小茶几——那里摆着一个透明的细颈玻璃瓶,插着一束白色小雏菊,是许珩前两天送来的。光从花瓣间漏下来,在桌面留下细碎的亮点。她伸手扶正瓶身,花梗在水中轻轻摆动,像把某种不易察觉的心事晃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