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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影煞降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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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它们在爬升。」副驾驶员低声道,手指快速扫过战术面板,「是裂口体,体型过大,主炮打不穿它们的甲层,我们可能得——」

坐在指挥席上的女人抬起视线,声音平稳到近乎冷漠。

她的银灰短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,眼底是与舰内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。

烙闪者的临时行动指挥,没有军衔标记,也没有人敢问她的来歷。

「影煞号的推力够,这些霉菌追不上。」

她不紧不慢地扣上战术护颈,视线没有从战术图上移开。

「但是——」另一名队员忍不住开口,「如果被击中,护盾——」

驾驶员嗤笑一声,语气冷淡:「放轻松,这艘可不是红环那堆垃圾货舰。」

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两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,「瑟那维亚这种低阶殖民星,连一艘合格的防卫舰都没有,看看地表吧。」

战术屏幕转向外部影像。

高空之下,港口周边能看到数艘人类舰艇被打落,如同折断的翅膀坠进火焰海,燃烧的废墟之间,菌态蔓延如潮水。

另一名后勤员低声说:「可snc主力舰应该还是挺能打的吧?」

驾驶员冷笑:「你觉得这种地方会放主力舰?这颗行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遗忘的低阶补给点罢了。」

舰桥内沉默了一瞬,只有防震支架在低频共鸣。

警报的提示音忽然急促起来——

【裂口体爬升高度过半,速度上升至4.3马赫】

「……好快。」后勤员的声音压低了几度。

「调主喷推力到百分之九十,离层。」

莱瑟·凛边淡声下令,语气像陈述天气,「进入任务阶段。」

下一瞬,舰体轰然加速,燃烧的光焰拉出一道笔直的尾痕,瞬间跃过裂口体的最高攻击弧线。

窗外,菌态巨影在云层下翻动,咆哮声被高空风压碾碎,消散在厚重云海之中。

这一刻,舰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
可莱瑟没有抬眼,只是俯身,调出地面战术投影。

「分组。」她淡淡开口。

【影煞号|瑟那维亚低空轨道,当地时间 09:42】

重型舰体切开云层,伴随着巨大的气流撕裂声,影煞号缓慢俯衝而下。

舰身外层的热量隔绝模组还在低声嗡鸣,透过侧壁投影,可以清晰看到瑟那维亚地表的画面——

焦土、火光、菌态潮水。

整片地平线被紫黑色的菌态层吞没,原本的人类街区在短短一夜之间失去了轮廓,像是被一种陌生的生物完全「重写」了。

半坍的高楼和港口轨道上,能看到大面积凝固的黑紫色物质在脉动,像活体一样呼吸。

「……好恶心。」舱内一名队员低声嘀咕,戴上了全罩式面甲,语气压得很低,「就算战区也没见过这样的星球。」

「闭嘴。」驾驶员淡淡回了一句,手指飞快滑过面板,调整着下降角度。

莱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舰桥中央,视线落在地形投影上,指尖点过几个标记点。

她的声音平静、低缓,像是早已把所有危险计算在内:

「a组,东北递送站。b组,穿越南层。c组跟我走,港外东侧匯合点。」

短短几句话,三支小队的任务就被分配完毕。

舱门打开的瞬间,火光与浓烟扑面涌入。

瑟那维亚的空气像被烧坏的化学废气充满,混着不明的微颗粒,防护滤层发出低频提示音。

登陆舱内,队员们迅速完成武装检测,动作沉默而迅速。

与红环的士兵不同,烙闪者部队的装备没有任何统一标记,外观更贴近高机动化与模组化——

就像一群在星域边界游走的猎手,每个人都为自己准备了一副专属的獠牙。

有人啟动个人雷达,虚拟界面投在半空,一圈红光正在快速扫描周边。

【侦测结果:热源反应 27 组。距离最近 480 米,可能为中型菌态模组。】

身后一名高个子队员低声说,语气带着调侃,但没人笑。

舱门外,一声低沉的咆哮响彻整片空域,像是某种巨兽在深层地底翻身,地面跟着轻微震动。

视线所及之处,远端的天际线忽然出现了三个庞大的黑影,裂口体撑开烂泥般的地壳,浑身渗着黏稠的紫色分泌液。

它们没有眼睛,却精准朝着喷射尾焰的方向扑来。

「来得比预期快。」一名副队长咬了咬牙,开啟武器锁定界面。

莱瑟的声音压下所有噪音。

她的视线平静如水:「目标不在这里。保持阵列,三十秒后侧翼迂回。」

舰内的战术频道里,传来 a 组的短报音:

a组:「东北递送站目标已接触,阻力低于预估,正在回收。」

b组:「南层遭遇菌态堵塞,重型模组卡路口,请求二级火力授权。」

莱瑟:「授权,限时七秒。保持动线畅通。」

短短几句话,连战斗画面都没出现,但语气与行动节奏让人清楚感受到——

这些人不是在打仗,而是在切割。

港口外围,c组的回收任务完成。

舰体被召回降落,烧焦的空气伴随蒸腾雾气翻滚,夜色下的瑟那维亚像一片逐渐失温的荒原。

一名副手走过来,低声说:「指挥官,我们的任务点完成了,东层与南层的物资也同步封装。是不是直接返航?」

莱瑟侧过头,远远望了一眼港口方向。

烧毁的轨道残骸里,有零散的微弱讯号波动闪烁。

她微顿了一下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:

「……不,还有一个热源在港口北侧废墟。」

她合上战术投影,动作乾脆,「去看看。」

队员们沿着烧毁的轨道向北推进,探测器的红光扫过半坍的涵洞,标记出低频的生命反应。

莱瑟没有回应,只抬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。

随着风声和远处的爆炸交错,低沉的嗡鸣渗进废墟深处,惊动了某个被困在黑暗里的灵魂。

卡嵐的意识像是被从深渊里硬生生拉上来,睁眼时视野发白,只有一片混浊的光影在抖动。他感觉不到时间,连呼吸都像隔着一层水。

直到有金属摩擦声传进耳膜,带着滤波过的电子噪音。

脑子还没完全运转,他第一个反应是本能地抓住最近一个身影,声音嘶哑到破碎:

他呼吸乱了,肩膀微微颤抖,指尖死死扣着对方护甲,像落水者抓最后一块木板,「求你们……救她,她还在呼吸……」

那名佣兵低头,滤镜扫过莱娜的身体,语气乾冷无波:

卡嵐愣在原地,耳鸣像潮水般再度漫过脑子。他盯着佣兵,唇瓣微张,呼吸颤抖:「不……你看错了,她只是晕过去……她只是……」

莱娜仍坐在他身旁,背靠墙,眼睛睁着,正看向他——那是没有焦距的凝视,没有痛苦、没有怨恨,也没有遗言。只是静静地,把最后一眼留给了他。

掩体的灯光轻颤,映着她的侧脸如同一尊破碎的雕像。
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被抽走,剩下的,只有那双再也不会眨动的眼睛。

卡嵐的脑子像被什么抽空,慢慢转过头。

莱娜仍坐在他身旁,背靠墙,眼睛睁着,正看向他——那是没有焦距的凝视。

掩体的灯光轻颤,映着她的侧脸如同一尊破碎的雕像。

卡嵐的胸腔像被什么撕开,冷空气倒灌,整个人像坠进无底深渊。

他撑着地面,想去摇莱娜的肩膀,动作却抖得像失控。嘴唇颤抖,呼吸急促,声音断裂:

「……不……莱娜……醒醒……」

世界的声音像被抽离,港口的爆炸、菌态化结构的崩落、烙闪者的通讯杂音……所有的声响都变得遥远,虚浮得像不存在。

「莱瑟。」一名队员低声开口,「这里不是任务区,时间快到了。我们不应该带任何本地人。」

另一人跟上,语气更坚决:「这里风险过高,动线要保持乾净。他活不了多久,放着吧。」

莱瑟·凛边就站在后方,双臂抱胸,黑色护甲的边缘反着火光,眼神冷漠而无波。

她扫了卡嵐一眼,只淡淡吐出一句:

这时卡嵐像彻底断电了一样,没有哭喊,也没有挣扎。

眼睛死寂,失焦,呼吸紊乱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。

「带走他至少需要两人负责运送,会影响撤离速度。」

「可是他的生理指数还正常,抗压数据也没崩……」

「这是浪费资源,凛边,你应该明白。」

莱瑟没有回应,她看着卡嵐,像在评估一件物件。

卡嵐握着灰屑狗核心的手不再颤抖,而是死死攥紧,紧到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
他觉得胸口不是疼,而是空。一个巨大的、嘶吼着的、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空洞。

这个念头像最终的判决,带来一种冰冷的平静。他几乎要松开那口一直吊着的气,任由自己沉入莱娜身旁那片永恒的黑暗里。

——『站起来,卡嵐。』

一个声音,不是来自耳边,而是从骨髓深处炸开。是道维的声音。不是记忆里的温和,而是带着命令式的、不容置疑的铁锈味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,道维把他从训练场的泥泞里拉起来时说的话。

——『只要还能走,就不能让别人替你选路。』

父亲的舱室里,他对父亲吼出的这句话,此刻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他自己。

这个念头不是推论,不是希望,而是一个突然的事实,蛮横地砸进他那片空无一物的脑海里,强行驱散了死亡的寧静。

他怎么能死?他可是道维·萨姆斯。他一定在某个地方,被困住了,受伤了,等着……等着我去找他。

这念头像一剂强心针,带着剧痛贯穿全身。呼吸重新变得灼痛,四肢百骸的伤口再次尖叫起来。

但他感觉到了重量。不是压垮他的重量,而是将他锚定在这个地狱的重量。

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。

他觉得自己被那句话整个撑住,仿佛周围一切崩塌,他唯一能抓住的,就是这条细到近乎虚无的线。

这时,莱瑟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
那不是绝望里的哀求,而是死地里拼命撑开的求生意志。

她的呼吸在面罩里微微一顿。

短暂沉默后,莱瑟缓慢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决断:

没有解释,也没有理由。

队员们一怔,对视一眼,立刻上前,迅速将卡嵐护送起来,灰屑狗核心被交到他手里。
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满是灰尘、血跡、乾涸的泪痕。

他的表情依然空白,只有手指死死扣着那枚核心。

影煞号的舱门关上的那一刻,外界的噪音被彻底切断。

嘶鸣、崩塌、爆炸的衝击波,全都被厚重的合金壳隔离在外,只剩引擎的低鸣在船体里回盪。

舱室内暂时安静,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压循环声。

卡嵐被安置在医疗舱角落,绷带草草固定,胸口起伏不稳定。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灰屑狗核心,指节死白,彷彿放开就会跟着碎掉。

一名队员低声打破沉默:「长官……非契约对象要怎么登记?」

莱瑟站在舱室中央,头盔掛在腰侧,指尖翻动着手里的战术终端。听到那句话,她的动作停了片刻,侧眼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卡嵐。

少年睁着眼睛,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,瞳孔深陷,呼吸近乎紊乱,但那双眼底还残留着某种极端的东西——

一种被所有人、所有事物拋弃之后,仍死死咬住「活下去」的执念。

莱瑟垂下视线,淡淡开口:

队员愣了一瞬:「……是。」

引擎功率提升,影煞号的船体微微颤动,开始攀升。

瑟那维亚的地表在视窗外缓慢退远,云层被拉出细长的轨跡,映着赤红的火焰与爆散的菌态结构。

舰体掠过高空时,主舰桥的外部投影同步打开。

从这个角度看下去,整颗星球像一个被重度腐蚀的瘢痕球体:

裂层从中心扩散出去,菌巢的紫色触须缠绕着城市与荒原,像一张巨大的网在缓慢收拢。

港口、街区、工业带,全部被紫红色的菌丝覆盖,城市的轮廓正一寸寸消失。

偶尔有残馀的舰艇试图从菌幕下挣脱,衝进大气层,却几乎无一倖免:

超大型裂口体像拖曳着星云的幽灵,伸出的肢体轻而易举撕断船体,或是菌态模组将整艘飞艇拖回火海。

港口上方漂浮着燃烧的舰艇碎片,像熄灭的流星雨。

星球表面,被一层缓慢起伏的紫色「呼吸」笼罩,彷彿这颗星球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生命体。

莱瑟静静看着,没有开口。

舰桥内没有任何人说话,只有系统在报告脱离大气层的倒计时。

终于,影煞号衝出高层云顶。

火光、尘埃、浓烟与菌态雾潮全部被甩在下方,视野忽然打开成深黑与星河。

瑟那维亚在无声的虚空中缓缓转动。

表面原本的苍蓝已被紫色污斑侵蚀大半,海洋和大陆的界线渐渐模糊,整颗星球正陷入一种无法逆转的沉眠。

莱瑟收回视线,将头盔扣回,声音低哑,像是对自己,也像是对船内所有人:

舰艇无声滑入摺叠光痕,将这最后的残片带离死去的行星,像一个再也不会被记录下来的恶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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