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我的有点小插曲1
连彩灯都像忽然变得刺眼。
整个包厢的气氛，一秒降到冰点。
正和吴东俊说着什么的林妙妙，在听见杨筱羽的惊喊声的那一瞬间，她整个人被点燃。
「你在干嘛！——」她用力甩开吴东俊搂着她的手，快步衝向那边，力道大得连吴东俊都愣住。
「给我离筱羽远一点！」林妙妙怒不可遏，一把用力推开黄禾彦，声音尖得几乎划破音响「你这个大变态！」
黄禾彦踉蹌倒被她推倒，脸一抖，喝昏的眼睛因被推而瞬间恼怒。
他粗声嚷道「你推我干嘛！关你屁事啊！」他晃着站起来，那股醉意混着怒气。
高大的身形压了下来，林妙妙仰头愣住，喉咙突然被掐住般说不出话。
就在她僵住的那瞬间，吴东俊猛然跨上前，一把把林妙妙挡在身后，声音第一次这么凶。
「黄禾彦，你给我清醒一点！别在这边发酒疯！」
黄禾彦红着眼，胸膛急促起伏，目光死死盯着吴东俊。
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又危险。
「喂，禾彦，冷静点！」两名队友赶紧衝上前捉住他的手臂。
「别乱闹！都给我冷静！」有人拍着他的肩，声音里满是惊慌。
吴东俊紧绷着身体，狠狠的瞪着他；林妙妙被吴东俊护着，眼睛盯着被吓坏的杨筱羽。
刘澄凯站起来正要走过来时，杨筱羽整个人已经崩得快撑不住，她的心跳乱得要衝出胸腔，呼吸也很急促。
包厢里的霓虹光、嘈杂声、人影，全都像一圈一圈压下来，把她困住、推得她快窒息。
下一秒，她站起来，头也不回地衝出包厢。
「筱羽！！」林妙妙一喊，声音都破了，怀里那刚强挡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慌张「啊！筱羽！」她连忙撇开吴东俊，追了出去。
「妙妙！等等！等我！」吴东俊也急忙跟上。
刘澄凯皱起眉头，看着他们离去，他又看向黄禾彦，朝他走了过去。
走廊的光线远比包厢明亮，杨筱羽的脚步乱得踏不稳，她眼眶泛着湿意，呼吸卡得难受，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。
身后，林妙妙的声音颤颤地、急急地喊着「筱羽！你等等我！筱羽——！」她跑得气喘吁吁，鞋底在地面啪啪作响，满是焦急与心疼。
终于，她抓住了杨筱羽的手。
杨筱羽一阵踉踉蹌蹌，最后停下脚步，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林妙妙，泪水决涌而出，抽噎着说。
「对不起……妙妙……都是我扫兴了……」
林妙妙看着她满脸的泪水，心疼得几乎碎掉。
「不」她紧紧抱住杨筱羽，声音带着哽咽「是我不好，都是我硬逼你来……害你被骚扰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筱羽……」
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，埋头痛哭，把所有的惊慌、害怕和无助都一次释放出来。
吴东俊随后追上，气喘吁吁地在她们身旁停下，眼神充满担忧，看着两个女孩，他慢慢走近，轻声问「你们……还好吗？」
两个女孩抬起头，擦着彼此脸上的眼泪。
「妙妙，你别哭」他眼里充满心疼「我一看到你哭就慌了，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个黄禾彦，你不用担心！」
林妙妙看向他，嘴唇噘起，带着哽咽说「是我害筱羽的，你教训我吧！」
「我怎么可能教训你！」吴东俊瞪大眼睛，随即又看向杨筱羽，语气仍满是担心「筱羽同学，你……没事吧？不要太难过。我们回包厢，好吗？」
「你们回包厢吧……」杨筱羽低着头，声音细小「别因为我破坏心情，我想自己回去。」
林妙妙紧紧搂着她，抽泣着说「我跟你回去，我今天就住你那，我陪你。」
吴东俊正要开口阻止，杨筱羽却拉着林妙妙站到他身旁，淡淡交代道「吴同学，你带妙妙回包厢吧……不要管我了，我自己回去就行。」
说完，她不等林妙妙答话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林妙妙想要追上去，却被吴东俊连忙拉住「妙妙，你不要追，我们先回包厢拿东西，之后再想办法！」
这时，刘澄凯从ktv门口走了过来，眉头微皱地环视一圈，开口问道「杨筱羽呢？」
吴东俊抬起头，看向他，抬手指向杨筱羽离开的方向「她要回去，就走了。」
刘澄凯愣住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「她怎么来的？走路？」
林妙妙连忙摇头「我们三个是一起搭计程车来的。」
说到一半，她的情绪便失了控，急得眼眶发红「她一定是要慢慢走回去，可是现在都十点多了，而且走回去大概要四十几分鐘！路上发生意外要怎么办啊！」
刘澄凯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，他转向吴东俊，语气慎重得不像平常的他「你带她回包厢，我去找杨筱羽！」
「你是寿星，你走了怎么办？」吴东俊惊讶地反问。
「寿星很重要吗！」刘澄凯语调一下变得坚硬，几乎是斥责「杨筱羽发生什么事的话，你的生日你过得下吗！」
吴东俊被这一句震住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只顾着林妙妙，却完全没考虑杨筱羽的安危，实在说不过去。
他深吸口气，重重点头，伸手拍了拍刘澄凯的肩膀，语气也变得沉稳「你快去追她吧！安全的送她回去！」
刘澄凯没有多说，眼神一束，点头后便转身快步朝杨筱羽离去的方向奔去。
路灯的光洒在地面上，反射出斑驳的金黄，杨筱羽低着头走在路上，她的眼神空洞，思绪被风吹回那个遥远的早晨——
那时，她还是个国中生。
天刚亮，她从梦里醒来，发现家里静得异常，她掀开棉被轻手轻脚的下床。
「妈？爸？」她推开房门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气。
没有人应答，不管是爸妈的房间，厕所，客厅，都被寂静掩盖，只有，厨房餐桌上摆着一盘冷掉的火腿蛋吐司，盘子边缘压着一张黄色小纸条——
「筱羽，爸妈要回美国工作了，要乖乖打理好自己唷？有需要帮忙的话，记得打电话给姑姑，下个月回来会带你喜欢的蛋糕给你吃，爱你」。
杨筱羽早已习惯，她一口一口吃着吐司，只剩下时鐘的滴答声陪着她。
自从国中开始，大部分的时间，她都是这样一个人、一个人上下学，一个人吃饭、读书、跟自己说晚安。
她体谅父母的辛劳，也不想造成姑姑负担，为了能让他们在外地专心工作，她变得更乖巧、更懂事，不吵不闹、也害怕麻烦他人。
回到现实，她走在那条昏暗的街道，路灯闪了几下，光在她脸上忽明忽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眼里一片沉静。
刘澄凯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。
夜风吹在他脸上，街上人影稀落，每一个背影都让他心头一紧。
他走近，再仔细一看——不是。
「抱歉，我认错人了。」声音里带着急促。
又往前几步，他停下、回头、再走。
他加快脚步，目光扫过每个角落，巷口、便利商店的玻璃窗、街边的孤伶的人。
终于，在前方不远处，他看见杨筱羽。
夜色静静覆下一层薄雾，街灯在远处投射出一圈圈淡黄的光。
就在杨筱羽尚未调匀呼吸的瞬间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，一隻手带着篤定而毫不犹豫的力度，拉住往前走的她。
她猛然吓一跳，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反应过来，转过身，尖声大喊「阿！不要！走开！」瞳孔骤然放大，她的巴掌已经抬起。
然而在落下前，刘澄凯稳稳抓住她的手。
他眉头轻蹙，但声音里却有着意外柔软的温度。
她低声呢喃「你……怎么在这里？」表情从戒备慢慢松开，变成惊讶。
他直视着她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放得更轻「刚刚黄禾彦酒醉失态，我已经骂他一顿了，还有让你遇到这种事…我替他...跟你道歉。」
她怔了怔，被这份认真逼得无处闪躲。
「没事的，是我反应也太大了，造成大家困扰了，对不起。」
「不是你的问题，不要对不是你的错道歉。」刘澄凯的肩膀微微垂下。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杨筱羽微微一愣。
「我陪你走回去吧！你一个人，大家都不放心。」
她抬头看着他「你是寿星，就这样离开？其他人怎么办...」心里在挣扎，也在衡量。
「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在晚上走回去吧。」刘澄凯挑了挑眉，整个人对生日毫不在意。
杨筱羽怔怔望着他，喉间微微收紧，许多话在那里堵着却说不出口。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她一眼。
「不走吗？」眼神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语气也添了些轻快「外面的变态可比黄禾彦喝醉酒可怕多了。」说完，他便不再等她，自顾自地迈步往前走。
风轻轻掠过街道，吹动悬在夜里的寂静。
杨筱羽环顾四周昏暗的人行道、人影稀薄、店家的灯火一盏盏熄灭，所有景象都让她指尖不自觉收紧，紧握住包包背带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尚存的胆量聚拢，然后迈开步伐，追上前方那个还没有走太远的身影。
两人的步伐逐渐同步，街灯在头顶投下稀薄的光，影子在地面上拉长，并肩贴合。
杨筱羽悄悄扯了扯外套的边缘，那动作很轻。
她的目光不时飘向他，却又很快移开，片刻后，才压低声音说「第一次觉得…马路上…好安静。」
他听见了，微微侧头看她一眼，神情没有多馀起伏「是阿！已经很晚了，外面的人也变少了。」
他的语气和夜风一样沉静，却让她不自觉肩膀放松了些。
远处偶尔传来车子引擎的轰鸣，一两声低沉的呼啸，在空旷的街道上残留回音。
那声响撞进夜里，又逐渐散开，留下一片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