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重啟的棋局
更让两人惊讶的是,这场戏中竟安排蒙面舞女独唱一段,完全打破了过往惯例。
姚月蓉皱眉道:「独唱?怎么会让舞女来唱?」
曼丽淡笑: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」
台下的陈志远静静坐着,眼神深沉而复杂。叶庭光那句话他一直记在心头,隐隐作痛,也成了他这晚来看曼丽表演的理由。当舞台上曼丽的身影出现,那熟悉又令人魂牵梦縈的模样,让他一时间忘却了周遭的一切,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几乎被四周喧嚣吞没:「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……曼丽……会怎么承受这一切?」
灯光缓缓亮起,幕布拉开,苏曼丽穿着华丽戏服款款登台。灯光聚焦,她以深情而浑厚的嗓音唱起《浮灯》。姚月蓉在旁伴唱,两人默契十足。
苏曼丽偶尔望向台下,突然在观眾群中捕捉到陈志远的身影,心头一震。他竟然来了,这让她感到意外,也增添了几分沉重的情绪。
她刚想收回视线,却被舞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——蒙面舞女群中,有一人举止从容,气质不凡,那动作,那韵律,让她难以忽视。
当音乐进入独唱桥段,蒙面舞女缓步走向前台,歌声清亮而冰冷,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熟悉感。
台下的陈志远突然愣住,脑海里瞬间浮现那歌声的主人。
他无法认错,那声音太熟悉,带着一种只有相处多年的默契才能辨别出的细微韵味。儘管有些许不同,但他知道——
过去每天听她唱歌的日子歷歷在目,那音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,无法抹去。他从未料想到她动作会如此迅速,如此大张旗鼓。
但他清楚,那声音,绝对不会错。
整个舞台气氛凝结,观眾屏息聆听,彷彿这场演出早已不是单纯的表演,而是一场暗潮汹涌的序曲。
后台已经空无一人,灯光暗淡,只剩下残留的热气与寂静。苏曼丽走向后门,脚步稳健却带着一丝倦意,准备离开这片让她既熟悉又复杂的空间。
就在她推开门准备踏出时,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前方。
「曼丽,等一下。」陈志远低声说,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与坚定。
她微微一愣,回头看见他那张带着复杂神情的脸,心口猛地一紧,却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「有话想跟你说。」他的目光诚恳且沉重,让她无法忽视。
「你……最近过得怎么样?」陈志远终于开口,语气里透着试探与关切。
「还算过得去,谢谢关心。」苏曼丽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声音出口的那一瞬,心底早已波涛汹涌——那熟悉的脸庞,那低沉的嗓音,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心。
陈志远凝视着她,彷彿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裂缝:「我以为……你会多跟我说点什么。」
「该说的,都说过了。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唯有指尖在掌心轻轻蜷紧,泄露了隐忍的情绪。
沉默短暂蔓延,空气都变得黏稠。
「有件事……你还是得知道。」他终于打破静默,像是鼓起了勇气。
「酒会的事情……你知道吗?接下来就要举办的那一场。」
苏曼丽的瞳孔瞬间收紧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中。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,脑海里闪回上一场酒会的画面——刺眼的镁光灯、窃窃私语的笑声、宾客眼底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……那是她不愿回想的耻辱与窒息感。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也更冷。只是掌心已被自己无意识地攥得发白。
「那场酒会,其实——」陈志远话还没说完,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招呼,有人喊着他的名字。
他略显遗憾地看了她一眼,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未出口,只得暂时止步。
苏曼丽站在原地,看着他转身离去,灯影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又遥远。
「不能再出错……」苏曼丽不禁想着。
她胸口的悸动尚未平息,耳边却依旧縈绕着那句「酒会的事情……你知道吗?」——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,将她的记忆与恐惧钉在原地。
夜色静静笼罩着城市,远处的灯光在窗外闪烁。
明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面前摊开几件剪裁考究、顏色各异的礼服。她一件件地取起、比对、轻轻放下,指尖划过丝绸的细腻纹理,像在挑选一场战役的鎧甲。酒会的日子近在眼前,她要在眾人面前亮相——盛大、完美、无懈可击。
忽然,手下那片柔滑的布料让她恍惚起来。
记忆深处,苏曼丽的笑顏轻轻浮现。
那时她们还同在盛乐门下,每日同台对戏,偶尔在课间偷偷溜出后门,穿过熙攘的街市,跑去裁缝舖挑衣服。
「这件呢?会不会太显眼?」苏曼丽在镜前转了一圈,眼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「很好看。」她笑着回答,又凑近替她挑了更鲜亮的顏色。
那段日子无忧无虑,没有暗潮与算计——直到出国前的那一场不公平,将一切碾得粉碎。
原本属于她的主角角色,临演前夕被硬生生换掉,理由荒唐又冰冷——有人一句话,她就得退场。她不仅失去了角色,还被传言成得罪高层、难以共事的人。盛乐门里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陌生而审视,昔日的掌声与笑语一夕间全部冷却。
那段日子,她几乎每天都在挣扎。
某个阴雨的夜里,浴室里的灯光昏黄而潮湿,水声缓缓注满白瓷浴缸。她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背靠墙壁,双手颤抖地打开一把小巧的裁缝剪,金属刀刃在灯下闪了一瞬光。
她把左手腕放到膝上,深吸一口气,刀尖缓缓划下去——鲜红瞬间涌出,沿着手臂蜿蜒滴落。她没有立刻放开,而是将手浸入温热的水中,红色立刻在水面绽开,如同缓慢绽放的花朵。
她凝视着水面,耳边的水声渐渐远去,世界像被水包裹般静了下来。
那一刻,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彻底沉下去,不必再醒来。
只是,门被猛地推开,惊慌的呼喊与急促的脚步声衝进来,把她从死寂中扯回。有人捞起她的手臂,水花和血渍一同飞溅,她被拖离浴缸时几乎失去意识。
那条手腕缝了七针,却缝不起她心口那道裂痕。
温暖化成了恨,她的指尖不自觉收紧,指甲陷进丝布。
「哐啷——」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思绪。
女佣慌张地抬头,连声道歉:「哎呀,小姐,对不起,对不起,刚才不小心碰到了…… 」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那张照片,心里一紧。
明珠盯着地上的合影,照片里她和苏曼丽笑得灿烂无忧,彷彿时光倒流。她的心猛地一痛,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那些日子,那些笑容,那些她曾以为能永远拥有的温暖和友情,如今都成了遥远又残酷的回忆。
她缓缓蹲下,轻轻捡起照片的一角,指尖微微颤抖。
眼中不再有泪水,只有一抹冰冷的决绝。
这一切,都将成为她重返舞台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力量的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