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节
更重要的是,这次兴建洛阳,他完全可以提前放出消息,在经营洛阳之后,时常带百官去洛阳“就食”,到时,百官在洛阳也有了根基,便不会阻止他迁都。
越想越是兴奋。
他甚至起身踱了几步,胸中那股因迁都提议而起的不悦,瞬间被兴奋与激动所取代。
这哪里是动摇国本?这分明是破局的关键!是天赐的良机!
他不但要迁都洛阳,还要全力投入自己的新都……
洛阳荒废已久,如今完是张白纸,他甚至可以按自己的想法,打造最完美的东都!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:“长安工城之议,暂且搁置!洛阳工城,道长可放手施为!所需钱粮物料,孤必全力筹措!至于移驾洛阳之事……”
他眼中精光闪烁:“朕自有安排!”
凝视着苻坚意动的神色,陆妙仪克制住想要上扬嘴角,神情依然平静。
看,我把主公的计划,完成的多好?
……
陆妙仪轻松解决了计划在西秦朝廷里遇到的阻力,有了苻坚的全力支持,苻融只能依照兄长的要求,不但从国库里调拨出大量钱粮,还开始征发五万民夫,向洛阳汇聚。
西秦朝廷的初期计划也送到林若面前。
西秦在陆妙仪的要求下,进行一期计划是拦截洛河的支流伊河,抬高河水,引流出十二条细渠,在其上兴建织坊,这时需要徐州提供机器和人手开业,等挖掘完伊河后,便进入更大的二期洛河工程,计划在第二年征发四十万民夫,拦截洛河引水。
同时,还要修筑洛阳新城,但是关中木头不够,需要在各地购入巨木,需要一两年时间。
他还听说,徐州有不需要巨木的筑殿挑梁之术,愿意重金请徐州的工匠前来修筑新城,价格好商量……
“这妙仪的计划完成得也太好了,”林若不能不赞叹,“苻融果然又劝他不要迁都了,可惜,明白人总是少的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谢淮疑惑地问,“迁都,可以控制幽冀之地,还能方便南征,汇聚中原人心,确实是一步妙棋啊?”
“若是天下鼎定之时,当然妙了,”林若微微一笑,“但这可是乱世啊。”
如今是顺风,当然千好万好。
一但他输了,躲入关中至少还能撑一点时间。
可他如果迁都洛阳,老巢里全是鲜卑杂胡,北方又是谁赢跟谁的汉人坞堡。
那怕是,不太妙啊。
只是,这种问老板“全部家当压上去,那输了怎么办?”的问题,是没有哪个老板爱听的。
他们会坚定地相信自己。
然后反问,怎么会输呢?
第74章 新的苦力 生活不易
淮河南岸, 农历二月,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但大地已迫不及待地焕发生机。
对岸,越冬的小麦正悄然返青, 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舒展, 悄然拔节。而南岸广袤的土地上, 一望无际的油菜田正值盛花期!金灿灿的花朵如同泼洒在大地上的阳光, 连绵起伏, 汇成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独特的芬芳。
在这片金色的田地中, 农人们的身影点缀其间, 勾勒出早春的忙碌。
在田埂稍高、排水良好的地块,农夫挑着沉重的木桶, 桶中是混合了水与沤熟肥料的浓稠液体。他们步履稳健,将珍贵的养分均匀浇灌在油菜根部, 滋养着那即将孕育饱满菜籽的茎秆。
在低洼湿润的田块, 农夫则手持小巧锋利的锄头,细致地剔除田垄间沾满晨露的杂草。锄头翻飞,泥土的清新气息随之散开。更有经验的老农,在田边低洼处挖掘着浅浅的排水沟, 确保春雨不会积涝, 伤了作物的根。
靠近河岸的湿润滩涂,则成了妇孺的乐园。她们提着竹篮,弯腰在湿润的泥土中寻觅, 带着露珠的荠菜、鲜嫩的蒲公英、翠绿的野葱……这些大自然的馈赠被小心采下,成为餐桌上的时令美味。
离这片生机勃勃的田园不远,一座簇新的青砖大屋矗立在河岸高处。屋顶上, 两名身形魁梧、穿着粗布袄却难掩草原气息的汉子,正并排坐着。
年长些的独孤丑伐,拿起腰间灌满劣酒的皮囊,狠狠灌了一口,他眯着眼望向远方那片灿烂的金黄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:“奴真,你看这地,这花儿……多肥美!这要是拿来放牧,牛羊得长得多壮实!可惜了……”
坐在他旁边的独孤奴真,年纪不过十七八岁,眉宇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锐利与沉静,他语气平淡却笃定:“阿兄,莫只贪图这花儿好看。这油菜田,一亩地能榨出八十斤上好的菜油。八十斤油,换一头肥羊绰绰有余。如此好地,用来放牧,未免暴殄天物了。”
“哟,那说书人的故事你可听真认真,都能说成语了。”独孤丑伐嫌弃地道。
他才会不去记那些成语呢,他只是喜欢听三国的故事。
“这还没算,”独孤奴真顿了顿,指向田里那些粗壮的茎秆,“等菜籽收了,这些菜杆晒干了,便是顶好的柴火。一户人家种上六亩油菜,一年的烧柴便都省下了,省下的柴钱,又能买多少盐铁?”
“你怎么注意这些东西,它又不能种在草原上!”独孤丑伐冷哼,不甘地捶了一下身下的青瓦:“可恨!当初若是我部能拿下这片宝地,族人们何至于年年为过冬发愁!”
说到这,他突然压低了声音:“奴真,你看这修河的营盘,那仓库里堆满了粮食!那工地上,铁锥、锄头,哪一样不是趁手的家伙?咱们这儿五千人,虽分散各处,但若暗中串联,以我独孤部在草原的威名,振臂一呼,未必不能成事!趁乱拿下淮阴城……”
这修河之地,离得淮阴不过数十里,挖河常用的铁锥、锄头,都是上好的利器,十万河工,虽然分成二十处同时开工,每处只有五千人,但只要稍微串联,以独孤部名声,必然可成大事。
独孤奴真猛地转头,目光锐利声音冰冷:“兄长慎言!你忘了槐木野的静塞铁骑就在淮阴?忘了止戈军就在附近?更别说这淮河南岸,村村有乡兵,坞堡林立!你想再尝尝被那女煞神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滋味么?”
静塞军那摧枯拉朽的恐怖冲锋,至今想来,他仍心有余悸。
“哼!”独孤丑伐被戳中痛处,烦躁地又灌了一口酒,“就算起事不成,你我兄弟趁乱杀出去,逃回草原便是!何必在这里受这鸟气!”
这些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,身为部落大人之子,何曾干过这等粗活?
虽有族人私下孝敬些酒肉,但监工的眼睛毒得很,一旦被抓到偷懒,立刻就会被罚去干最苦最累的活——比如去码头卸那沉重无比的大木!他干了半个月,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
“逃回去?”独孤奴真嘴角勾起,“然后呢?那位只需放出风声,说是我独孤部挑头作乱,连累了河工营里贺兰部、铁弗部、白部、宇文部,甚至拓跋部的那些贵人子嗣……你觉得,面对这些部落的联手施压,您的老父亲,是会力保你我,还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