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限诡异游戏第396节
李瑶猛地转头,只见供奉着喜神像的神龛中爆出一簇青焰,火舌舔舐着褪色的木雕,将整座庙宇照得一片幽绿。
灰雾从地砖缝隙间渗出,红衣的身影自火焰中走来,黑发下的面色苍白如鬼,低垂的眉眼遮去猩红的目光。
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李瑶确信自己曾经定然是见过的,相关的记忆却疏离而失真,好像藏匿在梦影深处,真假难辨。
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,残存的印象鲜明了一瞬,不由喃喃念道:“齐文?你还活着?”
齐斯斜倚在神龛基座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金红色的叶片,猩红的瞳孔底部涌动血海尸山。
听到“齐文”这个称呼,他笑了起来,微微歪了歪头:“是啊,我还活着,你看到我的指骨了吗?”
他的语气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询问生前遗物。李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眼前浮现一幕本该忘却的场景。
青年苍白的尸体横陈在棺中,安静而死寂得如同雕塑工艺品,她趁副本最后的时间坐在旁边轻声絮语,垂下的手不自觉地触到尸体右手尾指的指腹。
然后她看到了阔别多年的系统提示,有关一个名叫【邪神指骨】的道具……
“我看到过……”李瑶下意识地回答,下一秒便感觉脖颈被一股力量扼住了,无法再吐出一个字。
齐斯耐心地注视着她,等待她给出完整的答案。
她张了张嘴,很想将所知道的信息告诉这位曾经的队友,却忽然察觉到眼前的脸和记忆里的另一张脸有所重叠。
彼时红衣的神明不速而来,对她说:“你的灵魂被禁锢在游戏之中,从今往后,你将作为这个副本的一个npc,循环往复地重蹈游戏的进程。
“如果是以往,我或许会命你提供虚假的线索,引诱愚蠢的羔羊误入迷途;不过现在,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玩法。
“我会封印你对于死亡的记忆,保留你被害死时的情绪,并赐予你可以主导旁人生死的知识。我很好奇,你会选择做人还是做鬼。”
她直视过神明的面容,之前竟然从未注意到,这个自称“齐文”的青年和那位邪神这般相像……
不,不止是相像,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,同一位神……
齐斯又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下文,幽幽叹了口气:“我猜你被规则限制住了,无法告诉我你所知晓的答案,是么?”
李瑶点头又摇头,她不明白“规则”指代的是什么,在她的直觉里,限制她的并非所谓的“规则”,而是一个名为“契约”的东西。
当时她呆坐在棺材边,恍然再度听到了神明的声音。
神说:“你看到了我丢失的指骨,我需要你隐秘它的存在,直到命运的指针到达注定的锚点。”
她不解其意,但除了答应别无他法。如今她依旧不解,明明是同一个人,为何一者让她隐秘指骨,一者又问她指骨的下落……
“你会杀了我吗?”李瑶哑声问。
齐斯的五指虚抓着叶片,不知何时将捏碎,听此一问,他轻笑出声:“原本会的,但我忽然改变主意了。你作为人的经历很有趣,继续痛苦地活着比立刻去死更有价值。”
他松开了手,掌中叶片如蝶纷飞:“我向来信守承诺,更何况——你是这第一盘棋里,最漂亮的弃子。”
言语背后的恶意和高维生物对低等生命的戏谑是那样鲜明,就像人类碾碎蝼蚁时不必低头查看甲壳的纹路。
李瑶一瞬间想起了多年以前和神的第一次交易,是如出一辙的刻毒态度。
她长久地怔愣,再回过神时,邪神的形影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满目狼藉的血迹。
第一百零九章 迷障
香城,天平教会总部,白鸦端坐在办公室里,手中拿着一份一指厚的文件,记录的是天平教会内部肃清的进程。
(404 not found)
这些年来,天平教会聚敛的信徒是筹码,也是祭品——
在一个有神明和诡异游戏存在的世界里,可以选择的道路其实有很多。
第一个据点被联邦攻破后,白鸦就以“重要情报泄露,疑似有内鬼”为由对天平教会内部进行了清查,借此掀开献祭的帷幕。
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的人员名单上,数不清的姓名被红笔划去,标志着名字的主人已经死去,其中不乏有一些白鸦熟识的,聊过几句,相谈甚欢的,甚至还有她曾经亲手救过的人。
在一起扯张大旗作乱的时候,这些人或许会是最好的战友,但一旦想要成为一股正规的、铁板一块的力量,他们的狂信、偏激、自以为是绝对会成为危害稳定的不和谐因素。
更何况,他们当中不少人和另一位天平教会的高层“元”在暗地里有过联络。
白鸦虽然惋惜,但不怜悯,自从成为天平教会宗教方面的领袖,在有意的宣传和信徒们的口耳相授中扮演“圣女”的角色,她便以神明的视角看待人世,温和善良的面具下是疏离和漠然。
二十二年过去,她早已不是八岁那年,那个会听信父母的话、去给陌生人送食物的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。
精确到个体的善意消弭后,共情被拔高到抽象层面,人命诚然可贵,苦难令人扼腕,但在更崇高的理想下,却终究不得不转化成简单的数字和权衡。
神明和诡异游戏使她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,所有固化的阶级被打破,旧有的势力被打乱,规则之下众生平等,生与死、命运和结局仰赖随机性决定——多么公正!
她爱这个世界,不再爱具体的人,但心底切实希望世界能变得更好,而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,牺牲是必要的。
这样的观念无疑为大多数人所不容,不过白鸦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。
当年被父母卖给天平教会后,为了获得高层的信任,从那一批孩子中脱颖而出,她参与了一起死伤百余人的爆炸案作为投名状,死者中不乏有恰巧路过的无辜者。
后来,她又和“元”联合掀起天平教会内部的撕裂,砍下了旧有的那批掌权的酒囊饭袋的头颅,重新制定教义、定义正统,诛杀所有反对她的“异教徒”。
前不久,她还为了封锁“齐斯”是“契”的化身的消息,杀了与她一同经历《斗兽场》副本、一直忠心耿耿的念茯,哪怕她并不确定后者究竟知道多少,哪怕她相信后者对她唯命是从……
她一路走来,血债累累,冤魂无数,透过自己干净洁白的手指缝隙,能看到浓黑的血渍,听到凄厉的哀嚎。
香城暗流汹涌的地皮下从来都漫溢凝疴的血迹,被她主动清除的、被联合行动清缴的、被军队射杀的……数不清的尸体在逼仄的巷道间淤积,无人收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