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叔父 第96节
那柴方一听,心知庾祺并不是纵火之人,怪不得两位爷对庾祺是这番态度,到底是他们当官的人有见识。
既是有心嫁祸,阖家上下算起来就只思柔的嫌疑最大,自从被庾家拒婚以来,这思柔在家提及庾家就狠得牙痒痒,还曾说过早晚要叫他们庾家吃亏的话。昨日又是她一定要将人请到这四时轩来坐冷板凳,难不成就是她?
想是如此想着,可真要将事情扯到到当家太太头上,他自是不敢,因此只埋着头不说话。
倒是叙白亦想到此节,扭头问他:“陈自芳近来可有什么事惹了太太动怒?”
柴方扣眉想了一圈,缓缓摇头,“这倒没有,自从去年起,太太就只管田务上的事和查看开销总账,要交代什么有什么话都是告诉二姨娘,二姨娘再派我们去办,就是去年年关的时候亲派陈自芳买了些东西,之后再没传他进去过,纵然见面,也是在府里偶然碰见。”
“那陈自芳私下贪钱的事太太不知道?”
柴方听见他如此问,只得讪讪一笑,“二爷不管家,哪里知道在咱们这样的人家,这都是常有的事,太太当然是知道,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,这就跟衙门里当差一样,真要计较起来,这差事就没法干了。”
叙白冷笑一声,“你倒很有理。太太会不会因为这事发作,寻陈自芳什么麻烦?”
庾祺不由得睐他一眼,思柔虽不是他的生母,到底是当家太太,按说是他名义上的母亲,这样的事,他不遮掩,反而带头细问,到底是大公无私,还是这嫡母庶子间早有嫌隙?
正暗自思量着,渐见日影西斜,有个丫头寻到这头来道:“二爷,大爷说在里头预备了酒席,请庾先生与张捕头吃过晚饭再回衙不迟。”
于是众人又朝中内院逛去。
这里不过半日,连九鲤尚不清楚庾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,竟就有个瞧病的中年男人跑到铺子里来,拐弯抹角向阿祥打探了一堆,问来问去无非是问庾祺杀人放火是否属实。听他语句虽是疑问,可那话里话外的口气却早已认定此事当真。
阿祥拙口笨舌,连连摇着手,“不是的,哎呀没有的事,你听我说啊——”
九鲤正在里间替人把完脉,听见好不来气,忙走到外头来呵这汉子,“你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胡说八道的?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叔父杀人放火啦?!再胡说,看我不一棍子把你打出去!”
这中年男人见阿祥年轻,又见她是个姑娘,不惧不怕,反将一条胳膊搭在柜台上笑起来,“怕不是我胡说噢,下午我看见了,庾大夫手上戴着镣铐被押在街上走,没事给他戴镣铐作甚?我真有病还敢让你们庾家瞧么?别病没看好,反把性命折在你们这铺子里。”
里头那诊过脉的妇人听见便慌慌张张跑出来,九鲤忙一把将其拉住,“你的药方还没开呢!”
那妇人忙摇手说“不开了”,一面跑出铺子。
九鲤本就为庾祺担着心,此刻气极,冲上去便扬手打了那男人一巴掌,“你再乱说,我上衙门告你个诬陷诽谤!”
这男人捂着脸大怒,“又不是我告的你们,什么诬陷诽谤,当我不懂律法么?!你去前面街上听听,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说,你告得着我么?!没礼数的丫头片子,还敢打我,看我不给你点厉害尝尝!”
说着撸起两边袖子,阿祥看这架势,急着从柜里往外跑,还没到跟前,那男人握着拳头正要挥下,却不知哪里闪出个人来,真格一棍子打在他胳膊上。这男人吃了一狠棍,拳头一松,痛得龇牙咧嘴直甩胳膊。
雨青把棍子“咚”一声立在地上,骂道:“你当我们家没人了由得你欺负?瞧瞧你这副面黄肌瘦黄鼠狼的样,还想打人?说给你听!你老娘我在乡下揍汉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茅坑找屎吃呢,你再跟我强一个试试?你老娘我也叫你尝尝厉害!”说着,又挥一下棍子作势要打他,“滚!”
九鲤也叉着腰朝前一逼,“快滚!不然揪你回来腿给你打断,我包给你医!”
这男人只得灰溜溜跑了。
一时杜仲扭着脑袋进来,“嗳,那人是谁?看着眼生,来瞧病的么?”
阿祥摇着头道:“不是咱们家的老主顾,不知哪里冒出来的,进门就打听老爷的事,还乱嚷嚷咱们老爷杀人放火,把病人都给吓跑了。”
杜仲寻思道:“衙门里的人都不敢往外透露消息,他却是哪里听见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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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感谢阅读。
第99章 齐梁界(十一)
这一问众人方觉不对,庾祺中午去衙门,下午就传出这些流言,只怕消息插上翅膀也传得没这样快,一定是有心人故意散布!
九鲤脸一板,拉了杜仲就往街上走,要去打探打探到底是谁在散步谣言。
因向左走至琉璃街尾,有一间装潢富丽的名“祥发楼”的二层酒店,适值晚饭,酒楼里正是宾客满座,人头攒动,中间有一老一少二人正在打扮拉弦唱白局,唱的恰是齐家起火之事,九鲤与杜仲听见一句半句,便走到门前观望。
那二人将庾家化为“徐”家,齐家化为“易”家,又将两家如何议亲,拒婚,小姐少爷如何暗通款曲,连夜私奔之事说得绘声绘色;又说“徐”家如何闯进“易”家要人,“易”家房屋如何起火,又是如何烧死一个无辜下人。
听客谁不知道“徐易”两家就是庾齐两家,所以饭桌上到处是人交头接耳,杂沓议论:“看不出来这庾大夫竟有这样大气性,说放火就放火。”
“嗨,庾大夫一向如此,你去他家的同寿堂瞧一次病抓一回药就晓得他的脾气了。”
“谁还敢去他家瞧病抓药,就怕一两句话不妨得罪了他,他要是开副毒药给我吃我还冤枉呢!这大夫要用毒药治死人,只怕想验也验不出来。”
“唉,可怜了那姓陈的,齐家空屋子多的是,烧掉一间两间的不算什么,却带累了他!庾大夫是彦大人的师爷,又没少帮齐大人的忙,没准彦大人出面一斡旋,庾家赔几个钱,两家就讲和了,嗨,到时候这姓陈的真就白死了!”
“白死就白死,咱们这等平头百姓又能怎么样?何况是个下人,谁还真替他伸冤不成。”
九鲤听得大为光火,扭头向杜仲骂了两句,“这说书的也太没谱子了!”
杜仲抱着胳膊倚住门框上疑惑,“这说书的是怎么知道这些事?好像是他亲见一般。”
九鲤半沉眼色思忖着,正好那一老一少唱完出来,她拉开杜仲让到一边,朝他递一眼色,杜仲遂跟着二人走出街去。
她独在门口站了片刻,索性走进堂内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,要了些饭食,以便再听众人还有何话说。
却有人道:“那陈自芳我认得,他那人素日狂喝烂赌的,还当着他老婆和齐府里头那些当差的女人不三不四,别看他在齐家每月赚得多,哪够他开销?在外不知借了多少外债呢。哼,前些时他不知哪里发了笔横财,拉着要请我吃酒,我好意劝他有钱不如先把那些账还了,他反说我多管闲事,转头又去赌起来,没两日听说又输个精光。这样的人,今日不被火烧死明日也得被那些个债主打死
,我看他死得不冤。”
九鲤衔着茶杯回头看,是个略有点年纪的男人,再听两句,原是那陈自芳家的邻里,姓洪,一时见他会了账要走,她也忙摸几个钱放在桌上,跟着出来。
街上铺子正递嬗打烊,有一间茶棚还未收摊,九鲤赶上前去,说是衙门的人,要请这姓洪的吃茶。
那姓洪的打量她一番,笑道:“衙门哪有女差人?听说庾家小姐生得国色天香,你必是庾家小姐,想替庾先生洗清冤情?难得你小小年纪如此孝心,你想问我什么问吧,我和你说就是了。”
九鲤谢过,拣了张八仙桌请他坐下,要了壶茶,随即细问起陈自芳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