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玉为饲 第15节
日光掩映窗纱,殿里是十分明亮。
不想魏伯修醒来得如此突然,虞嫣心忐忑不安,她不知自己方才的嘀咕被听去了多少。
心下除了忐忑不安,更兼害怕。
她进宫便是夫人,身份地位,比当时还是个八子的姑布晚高了不止三板,她以为,魏伯修会宠爱姑布晚只是因她有兵马,她以为,凭着自己的才貌与慧性,仗家中的威势,总有一日能这后宫中有立足之地,却不想那魏伯修是一心一意爱着那姑布晚,其余人根本不能看进眼里。
魏伯修近女色时,身份只是自封的大王,那时他便独宠着还是个将军的姑布晚,任姑布晚做作也好,朝天捣乱也好,他自始至终对她都是轻怜热爱的,对她的宠爱一天深似一天。
说好听些,姑布晚是活泼机警,说难听些,则是粗蛮不知礼,恃着貌美,整日价打扮得伶伶俐俐,作娇献媚,把一个君王哄得团团转,后宫其余嫔妃,无敢面诤,只敢腹诽而已。
“出去。”魏伯修睁眼时眼睛看物有重影,但他知道,现在出现在昭阳殿的女子不是姑布晚。
姑布晚进宫后会为容打扮,可不会如其它女子一样,将珠宝金银戴头,打扮得珠围翠花绕,只因觉得麻烦,不好行动,不如不钗不饰来得方便。
虞嫣身上的珠宝金银,把人耀得眼花,魏伯修不用看清她的容貌和身形,也能知道她不是姑布晚。
魏伯修辞色不善,因病而惨白的脸色,在此时又蒙上了一层怒气,更是让人怛然失色。
虞嫣抿着唇起身,但她不走,而是拿起一旁的汤药,送到魏伯修的嘴边:“陛下,该喝药了。”
魏伯修偏头不去喝,还是那句话:“出去。”
“陛下在此独自伤神有有何用处?陛下若因美人而一病不起,倒是着了美人的道了。”虞嫣有些气恼了,说着说着,语甚悲咽,不由泣下数行。
自她进宫后,魏伯修就一直冷待着她,不止是她,后宫里除了姑布晚,其余嫔妃都当花瓶似的养在东宫里,这一年到头,她就没见过几面魏伯修,以前姑布晚在,他偏爱她也就罢了,可现在姑布晚都不在了,他的偏爱依旧不改,若再这般被冷待下去,她有何颜面去面对阿父阿母?
她在后宫里享不得荣华,受不得富贵也罢,可她必须要让虞氏在新朝中站稳根本。
闻言,魏伯修把头扭转了过来,颜状还是和刚才一样冷淡慑人。
他目不转瞬盯着虞嫣的眼,像是在骗自己,也像是在为姑布晚辩解:“孤的
美人一心爱财,不会害人性命,那些无根传言,孤不想再从任何宫人的嘴里听到。”
说着,他不再搭理虞嫣,一呵声喊来人:“孤说过,不许任何人进来昭阳殿,今日值守昭阳殿之人,各打十大板,至于虞夫人,明知故犯,禁足七日,在寝中思过,禁足期间,不许侍女侍奉,限期未到,不得与外人通语。”
虞嫣身上的力量被魏伯修所下的命令给抽离干净了,呆在了原地,她无声张着嘴,实在是不可置信。
魏伯修怎能心狠如此?不过犯一些小错,言语上薄责一番便能揭过不提,可他偏要做出刑罚来,让她颜面扫地,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。
魏伯修赶走了昭阳殿的闲杂人后,又在姑布晚常坐的小凳上做了一会儿,相次申时,他离开前去书房,叫来陆直、蒋裕还有太仆李偓。
他先问陆直和蒋裕:“如今北军与南军,有多少骑兵可以调动?”
陆直和蒋裕一听,晓得魏伯修想做什么,双双倒吸一口气。
陆直备细回道:“回陛下,驻在长安城内的北军,有六万人之多,其中骑兵有两万以上,只要有马匹足够,便能将犯边的匈奴杀得零零落落。”
蒋裕接着道:“驻在长安城内的南军只有万余人,骑兵不过千人而已。”
魏伯修沉默,看向李偓。
不用魏伯修开口问,李偓也知他要问什么,不过是要问他这个太仆,如今可上战场的马匹有多少。
李偓俯伏流汗,回道:“陛下,即使骑兵足够,能组成大军,也得有马才能成骑兵,可是我们并无足够马匹可用。匈奴擅骑马,且匈奴之马皆是良马,若贸然与匈奴交手,恐会处于劣势之中。”
……
姑布晚将到河套地区的时候忽逢大风大雪,她一个不小心感了寒,打叠精神继续赶路,结果便是足力不胜,几至僵踣。
荒山之地,她只能在杂草中寻些草药来吃。
不过在这冰雪严寒里病了,就算有药可吃,也不能立刻好瘥,她一时愁上加愁,烦上加烦,险些就想倒在那松波波的雪里,等着眼光落地了,哪里还想着杀入匈奴阵地里,将那些儿个不知好歹侵犯疆土的匈奴尸首寸斩,喂饲豚狗。
就在姑布晚又愁又烦,对着浮有浮冰的溪水准备抓鱼饱腹的时候的时候,她被自己从前的部下给发现到了。
“姑、姑……小将军?小将军怎会来此处?小将军难道正要造反!”那人嘴里一个姑字姑了大半天,本是想叫她姑布美人的,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小将军。
姑布晚认得来人是谁,但她忘了这人姓甚名谁,不过现在也不是问姓名的时候。
刚刚他说什么了?
是说她要造反吗?
姑布晚觉得是自己耳岔了:“你刚刚说谁要造反?”
第33章
管姑布晚叫小将军的人,以前在姑布破手的军中只是一个伙夫,幼失怙恃,姓没什么正经的名,只因做饭做得好吃,军中人便管他叫炊金仙。
炊金仙见问,做出一副比姑布晚还要吃惊的神情来,他急匆匆小跑过去,反问:“难道姑布美人不是要造反吗?不造反的话为何忽然出现在此处?”
这会儿姑布晚是听得一清二楚,是谁要造反了,她忽而如听见什么笑话一般,捧腹格格笑了几声:“我?我一个两手空空的血肉之躯怎么造反?你打哪儿听来的无根传言,这莫不是哪位喜爱我之人,心中将我当成大英雄,然后给我杜撰了一个如此好的身份?”
虽然她当初是有想成为这天下之主,可自从看到魏伯修的武艺后,看到他将祝壑全族诛夷的光景,她哪里还敢想这些有的没的,她是一个胆大却又畏死之人,她想,即使这个世上有十个她,她也不是魏伯修的个儿。
笑了几声,姑布晚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。
这里地处偏僻荒凉,她一路北上,有时一日下来几乎见不到人影,这儿的兵士都知道了这个传闻,那长安城以及其它郡城的人不是都知道她有“叛状”了?
“为什么我出现在此处就是要造反?”姑布晚一改笑面,眼上的两条不浓不淡的眉毛,拧成了麻花似的,一眨眼就更为了肃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