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
他自小跟着公子,侍候公子的书墨,对这个中门道了解得一清二楚,相关的细枝末节更是记得一丝不苟。
宋家人讲究,公子更是一等一的讲究人,自然是写什么类别的内容便使用与之相应的纸张。
所谓竹简木牍、尺素便笺,便是一种粗略的划分。
即便不是公子,就是寻常人家的读书人,也有这般的习惯的。
可是
可是这纸,分明不是书写用的。洗砚两手抬高半分,以便众人能看得清楚,其形松软,其质粗糙,更遑论这冷白的色泽,这分明是常常用来做包装的东昌纸。
并非专门用来写书信的纸张。
一旁的宋凛生默不作声,却对洗砚露出赞许的神色。
东昌纸阳生闻言喃喃道,这名字听着耳熟,却总也想不起。
一阵清风穿墙过,在堂屋中的几人之间打转,吹得阳生面上一凉,他似从什么梦中惊醒一般,迎着风来的方向往外望去。
半掩的窗扉漏出院中的垂丝海棠来,可只能远观其貌,海棠花的香气似乎叫窗棱隔绝在外,不透过一丝一毫来,叫人难闻其香。
窗叶叫风声卷得吱呀作响,其上光影斑驳,投射下一片片菱形的窗格。
阳生瞧着那窗叶,上头糊着的纸面有些起皱,他不由得想起,那还是他先前缠着府中的师傅叫他糊的呢。
等等,窗纸
东昌纸便是糊窗用的纸样罢?阳生心中有如明灯照过,片刻之间便铺满光亮。
洗砚轻轻颔首,对阳生的话表示赞同。
正是,东昌纸松软粗糙,又廉价易得,多用于糊窗、包装等。洗砚沉吟一声,若是讲究的读书人,是决计不至于将这纸张用作信笺的。
除非,写这信的人实在是十万火急,顾不上那许多,或者,其原本就不是什么读书人。
洗砚心中一动,不自觉便转眼去瞧他身侧的宋凛生。
会否是
也就是说贾仁适时出声。
那话音好似一把利刃横插在洗砚和宋凛生之间,洗砚赶忙止住了心中所想,更遑论出声询问,他是偶尔有些莽撞,可绝不至于看不清眼下的形势,更不会在此时给公子添乱。
也就是说,对方很可能根本不通笔墨,对书写的事更是一窍不通。阳生似乎看见了为贾大人开解嫌疑的希望,如此说来,那他不会是文人秀才什么的,更可能是哪路贩夫走卒?
阳生双眉微微抬起,以眼神相询于对面的宋大人和洗砚。
咱们便能据此,将查证的范围缩小一些,侦查起来,也更有裨益。
洗砚点点头,阳生此番话不无道理。
东昌纸若是用来糊窗,那一般是有时节性的,寻常人家早就在年节时候重新捯饬了墙角窗沿、檐下瓦上了。
洗砚一语道罢,并未停歇,而是接着解释道。
可若是贩夫走卒,尤其是做货物买卖的,每日包装消耗得快,那定然时常有些东昌纸的储备。
随手取来,更是便宜。
阳生听了这话,便觉得有理,此刻需要做的是赶紧去查证,否则
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宋凛生,否则,恐怕宋大人眼中涌动的浪潮能将贾大人整个给淹了。
可若是对方故弄玄虚,特意选了这纸张来糊弄我等,以期转移视线、模糊焦点,误导我等的查证方向。
那便不好了。
贾仁眉头紧皱、一脸忧色,似乎很是踟蹰。
大人,贾大人。阳生在一旁赶紧劝道,无论如何,我们必须尽力一试,不可因为这些许顾虑,便畏首畏尾。
对方竟敢写信来,必然是意图栽赃于大人,我们不可就这么任人污蔑
阳生话音未落,正一一分析着,却叫贾仁的声音打断。
不好!
贾仁在江阳任职多年,州府内外的大小事项也经手过不少,便是没有千八百,也差不了多少。
方才阳生的话点醒了他,对方竟然敢写信来,手中必然有什么把柄。
近日江阳府上上下下、里里外外,可有人口无故失踪、下落不明的?
贾仁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莫名的书信之上,他转脸极严肃地询问阳生。